我家小朋友小说?求舒婷的《我儿子一家》原文
我想找一篇小说…是1998年版初一读本里的第一篇文章…
失去祖国的孩子
作者:陈模
清晨,碧蓝碧蓝的天空,飘动着一缕缕彩霞。这时,正是学校升旗的时候。五星红旗冉冉升起,在空中迎风飘扬。雄壮而嘹亮的国歌在我的耳边响起来。作为一个人民教师,每当我看到一排排少先队员,仰起那一张张幸福而稚嫩的脸,用一双双黑得发亮的眼睛,注视着庄严、鲜艳的五星红旗时,
我的眼前就出现了可爱的弟弟的形象。他用一对祈求的大眼睛,急迫地问我:“姐姐,杨老师说,咱们是*人,真的吗?”
这声音像是在天空中回响,又渐渐地消逝了,变成袅袅余音,随着白云飘向远方,飘向我那苦难的童年……
我五岁那年,一个漆黑的夜晚,爸爸紧紧地搂着我,坐在外屋的锅台上。里屋妈妈的呻吟声一阵高,一阵低。
“呱——呱——”婴儿落地的哭声传到外屋。接生的老奶奶兴冲冲地走出来:“恭喜,添了个胖小子!”
我爸爸激动得半晌说不出话。但我感觉出他那双粗大的手在抖动;满是胡茬子的下巴颏,紧紧地抵着我的头顶,眼泪洒在我的头上。
爸爸爱我,但更盼着有个儿子。他给财东吃劳金(即当雇工),种水稻,后半辈子在源茂烧锅(烧锅是制酒、卖酒的作坊)干杂活儿。五十多岁的人了,老来得子,怎么能不高兴呢?
第二天,我走进里屋,见妈妈瘦得像一把干柴,脸色煞白,只要一动,便是一身虚汗,头发湿淋淋地粘在头上。接生的老奶奶说,妈妈的身子只剩下个空壳儿,得补养些日子才能下炕。
我看见,妈妈身旁躺着一个不丁点儿大的孩子,一头黑黑的头发,红红的小脸,闭着小眼睛,扇动着小鼻子正在睡觉。这就是我的小弟弟呀,我一瞅见,就爱上了他。
小弟弟醒了,睁着一双又亮又黑的眼睛,冲我晃着小圆头,“呱——呱”地哭起来。妈妈忙把*放在他的嘴里,他闭上眼睛,使劲吮着,吮了几口又哭起来。
妈妈也哭了,难过地说:“没有奶,怎么办哪!”
这时,爸爸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黏糊糊的大米粥,妈妈一看,又高兴,又有些害怕,压低声音问:“哪儿来的?”
爸爸说:“甭管了,保养身子要紧。”妈妈端过碗,刚要吃,忽然看见我那双贪婪的眼睛,赶快把我叫到身边,给我喝了头一口。哎哟,好香呀!我一边咽着米粒,一边咂着滋味儿。妈妈忙嘱咐我说:“妮儿,你千万别漏了嘴,说妈妈喝了大米粥!”
“为什么?”我眨着眼睛问。
爸爸手捧着我的脸说:“妮儿,在咱满洲国,只有日本人才能吃大米,满洲人吃大米是犯法的。你要说出去,咱一家人就没命啦!”
我点了点头。其实,我一点儿也不明白:什么叫满洲国?为什么日本人能吃大米,我们就不能吃?
爸爸怕我们孩子再当睁眼瞎,家里再穷,也要搜肠刮肚,勒紧裤腰带让我上学。
我上学那年,弟弟已经两岁多了。因为挨饿,常常“哇哇”地哭喊。这时候,爸爸就把他抱在怀里,在屋里来回溜着,一边溜一边哼:“宝贝儿,快长大;长大了,回老家!”
“回老家?老家在哪儿?”我奇怪地问。
爸爸说:“在山东。那地方面朝大海,背靠青山。”
“山东在哪儿?”
“在关内。”
“什么叫关内?”我又惊奇地问。那时候,我只知道满洲国,自己是满洲人。爸爸叹口气说:“我告诉你,不准出去乱说:关内、满洲,都是咱*的地方,*以后,被人家占啦!”
“*的地方怎么又叫满洲国?”我还弄不清楚。
爸爸着了慌,跟我发起火来:“小孩子,少打听!”
爸爸不敢跟我多讲,怕被警察、日本人知道了,抓去当劳工,蹲笆篱子。可我知道,爸爸最爱山东老家,爱关里。要不他讲故事,怎么一讲就是老家的事情,还想回老家去呢?
我的家,住在吉林黑石镇东关,这一带出产大米。可日本人规定,满洲人住户,每月配给一半高粱米,一半橡子面(用橡子、豆饼、玉米面等做的混合面)。椽子面真难咽呀!爸爸妈妈总是吃橡子面饽饽,把高粱米省下来给弟弟和我吃。
弟弟长到七岁,圆圆的脸儿,浓浓的眉毛,虎头虎脑的。他又听话又淘气,在家里抱柴扫地,手脚闲不住;一到外边,就爬树掏鸟窝。他还学会打弹弓,落在树上、房顶上、电线上的小鸟,只要他一瞄准儿,很少打不下来的。他还“合群”,很仗义,爱和小伙伴在一起玩,街坊邻居都夸他是个好孩子哩。
弟弟养了一条狗,一身青色,名儿叫大青,小时候毛茸茸的,弟弟叫它站,它就站,叫它回来,它就回来。小狗慢慢儿长大了,整天卷着尾巴,颠儿颠儿地跟在弟弟后边跑。
穷人家的狗瘦,长得皮包骨头。你想,人还没得吃,拿什么喂狗呢?刷锅水能照见人影,连一丁点儿油星儿也没有,狗一口也不喝。爸爸跟弟弟说,把狗送给别人吧!弟弟搂着狗脖子,任你磨破了嘴皮子也不答应。后来,狗饿得跑不动了,弟弟才不忍看它在我家受罪,同意把它送人。
爸爸把狗送走的那天,弟弟搂着它,又是亲又是哭。狗送走了,弟弟整天闷闷不乐。
一天早晨,我刚一开门,猛地看见大青回来了,我高兴地喊着:“大青回来了!弟弟。大青回来了!”
弟弟一听,一下子从被窝里跳了出来,光着屁股,鞋都没穿,就往外边跑。只见大青躺在门外,一动不动。弟弟才发现,大青已经*了。他哇哇地哭起来。
大青身上有好多伤,流出的血把它的毛粘成一绺一绺的。
爸爸说:“我把它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没想到,它在临*时,还是跑了回来,*在自己的家门口。”
大青一*,弟弟更加愁眉苦脸了。
一天,爸爸说:“锁柱,你也不小了,该上学念书啦!”
弟弟点了点头。我已经念五年级,他愿意跟我去。爸爸在东关国民小学给弟弟报了名。开学那天,我领着弟弟朝学校走去。我俩走出冯家巷,远远就看见学校的副校长站
在校门口。每天校门一开,他总是站在那儿,丧门神似的。
这个副校长是日本人,叫松本太郎。别看校长是*人,可什么都是松本说了算。他穿着呢军服,一脸黄铜色的肉,戴了副浅色墨镜,鼻子下面留了一小撮又黑又密的胡
子。他绷着脸,撒着嘴,脸上从来没有一丝儿笑容。
副校长的身旁,蹲着一条黄狗,比军犬小一点。它吐着舌头,两只眼睛来回盯着同学们。同学们一个个地向松本鞠躬,它仰着头,显得格外神气。
还没到校门口,弟弟就看见了这条狗,他扯了扯我的衣襟儿:“姐姐,狗!你看,狗!”
我知道弟弟最爱狗,忙拉了他几下。走到副校长跟前,我忙低头鞠躬。弟弟呢,一动不动地看着狗。
“巴嘎!”日本副校长瞪着眼珠子,朝弟弟猛叫一声。我忙拉弟弟鞠躬。弟弟弯下腰,但两眼仍然看着狗。
每天上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全校师生集合在*场上,升满洲国的国旗,唱满洲国的国歌,听日本副校长训话。升旗时弟弟不行注目礼,也不跟着哼歌。他看着副校长面向东方,低头闭眼,向天皇朝拜,只当着好玩;松本指手画脚地训话,活像个跳大神的,弟弟又觉得好笑。
弟弟编在一年级二班,发给他《日语》《满语》《算术》三本书。第一堂课就是《日语》,弟弟有点不自在,这玩意儿真绕嘴,多难学啊!
他的班主任杨先生,是个年轻的老师,留着分头,穿着大褂儿,胸口上别着一支钢笔。他对人很和气,也爱学生。弟弟坐在靠右边的座位上,他走过去,摸摸弟弟的头:
“锁柱呀,好好学习吧!”
果然,有一天,弟弟因为爱狗,遇到了不幸。那是入秋放学以后,同学们陆续地回家。弟弟一个人走到校外。他回头一看,那只黄狗正蹲在校门口。弟弟慢慢地凑过去。他想,这黄狗也会有大青那样好的脾气,一定喜欢跟他亲近。谁料弟弟刚走到黄狗跟前,伸出手来,正要摸摸它的脸,黄狗猛地站了起来,发出“呜呜”的低吼。它脖子上的毛儿也炸了起来,往外吐着舌头,两只发红的眼睛,**地盯着弟弟。弟弟哪里知道,这是一只受过军事训练的狼狗!
弟弟一看不好,忙转身就往后跑,狼狗“呜”的一声,追了过去。弟弟没命地跑着,狼狗紧紧地追着。这时,路边一个大人高声喊着:“蹲下!快蹲下!”这句话提醒了弟弟,他忙哈下腰来。
弟弟一蹲下,狼狗当他是捡砖头哩。它站住了,尾巴一夹,就朝后缩,一掉身,往回跑了。
没想到,这时松本从门口走出来。他一见狼狗夹着尾巴的狼狈样子,脸色一沉,冲弟弟一挥手,嘴里喊了一句日本话,这狼狗顿时像疯了一样,一阵风似的又扑向了弟弟。
弟弟刚站起身来,一点儿防备也没有。狼狗蹿过来,两条后腿一蹲,两只前爪就搭在弟弟肩上,吐着血红的舌头,龇着两排尖尖的牙齿。弟弟吓得用手捂着脸。狼狗猛地
一口,咬在弟弟的肩上。弟弟惨叫一声,鲜血直流。狼狗咬着弟弟的一片破衣服,得意洋洋地跑了回去。松本笑得前仰后合,拍着狼狗的脑袋。狼狗跪在主人的脚下,摇头摆尾。
弟弟被人送到家里,他的脸色惨白,身上的破衣服被血染红了。妈妈一见,就心疼得哭起来。爸爸背着弟弟到了东关医院。
好几天,弟弟没去上学。他躺在床上,咬着牙,一句话不说。
“锁柱,疼吗?”妈妈问。
弟弟摇着头。
“你在想什么?”我问。
弟弟仍然不吭声。他的眼里含着一层泪花,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一颗复仇的种子埋在他的心底。
弟弟的班主任杨老师,就住在我们后街,常到我家来看弟弟,有时带几块糖,有时带一本小人书。这次弟弟被狗咬伤,他每天都来给弟弟补课,弟弟可喜欢杨老师哩。
有几天,墨石镇上,白天黑夜地过日本兵,当官的骑着大洋马,挂着指挥刀。日本兵穿着黄军装、大马靴,走起路来,发出震耳的“笃笃笃”的响声。排头的日本兵,刺刀上还挑着膏*旗。
有人说,日本兵往山里开,是去剿胡子。有人却说:“什么胡子?是杨司令的游击队。”什么杨司令、游击队,我们都不清楚。
一天傍晚,杨老师又来了,锁柱悄悄地问:“杨老师,胡子是好人,还是坏人?”
杨老师反问道:“日本兵是好人,还是坏人?”
弟弟气愤地说:“坏人!连他们的狗都欺负咱们。”
杨老师说:“你说得对。那么,胡子净给咱们出气,他们是什么人呢?”
“我明白了!”弟弟拍着手说。
夜里,锁柱凑近我的耳朵说:“姐姐,赶明儿我也当胡子……哩哩……”
我不禁一怔:“你胡说什么?……”可我没把弟弟的话往心里去。
弟弟的伤好了,肩头上留下两寸多长的伤疤。他小时候,弹弓就打得很准,上学以后很少玩了。现在他又玩起来。小弹弓玩得不过瘾,就钻进树林子里,爬上一棵榆树,选了一根又粗又顺手的树权,做了一张大弹弓。在柳河边上,他又捡了些小石头子,装在兜里。他在家里的土院墙上,画了一个小圆圈。每天,他拉开弹弓,眯起一只眼,瞄着准儿,只要手一撒,石头子儿就会打在圆圈里。一颗石子飞过去,掉下一层泥皮,没过几天,就成了一个小窟窿。
弟弟每天上学的时候,都把弹弓装在书包里。
盛暑来到了。一天下午,下完第一节课,锁柱寻找着那条狼狗,狼狗喘着气,摇着尾巴,朝他这边跑来。他见过道里没人,就跑到墙角躲着,从兜里拿出弹弓,掏出一颗大石子,拉紧了皮条,只听“嗖”的一声,那条狼狗拉着长声哀叫起来,痛得它在*场上来回跑。同学们当是狼狗疯了,都躲进教室去。趁着这个乱劲儿,弟弟最先跑进一年级二班的教室。他的心怦怦地跳个不停。
狠狗一只眼瞎了,顺着脸往下流血。它发了疯似的跑着,跳着,哀嚎着。日本副校长跑了过来,狼狗缠着他,把他带到过道里,用前爪扒着一颗带血的石子。松本把石子捡起来看了看。
“巴——嘎——牙——噜!”松本恶狠狠地骂着,气汹汹地走上*场上的“司令台”,拿出军用哨,便瞿瞿瞿地吹起来。
军用哨一响,全校的同学都跑到*场上集合。弟弟一见不妙,故意磨磨蹭蹭不走。等同学一走净,他顺手把弹弓塞进黑板后面的墙洞里。他自以为做得秘密,谁知就在他藏弹弓的一瞬间,全被站在教室门口的杨老师看见了。杨老师说:“快去集合吧!”
弟弟又担心,又害怕,心跳得像敲拨浪鼓。
日本副校长牵着受了重伤的狼狗,站在“司令台”上,右手举着带血的石子,歪扭着脸咆哮着:“谁的弹弓的,快快地说,说!”
同学们你瞅着我,我瞅着你,谁也不说话。松本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举起拳头挥舞着:“你们的不说,统统的站着,站着!”他登登地走下台,站在树阴凉里,睁圆两只凶眼,冷冷地巡视着,想从每一张小脸的神情变化上,判断出是谁打了他的狼狗。
全场一片*寂,充满*的气氛。
太阳热得像火炉子,烤得同学们打了蔫儿,浑身像冒油,汗水不停地从脸上、身上淌下来,每人的脚下都洇湿了一片。
松本牵着狼狗,走出校门,到东关医院去了。同学们依然站着。
一分钟,十分钟,一个钟头过去了,有的同学感到眼前一阵昏黑;有的同学两眼直冒金星。弟弟和一些小同学晕倒了,嘴里流着涎水。我看见弟弟躺在地上,心里像有小钩子在钩我一样,可我一点儿不敢动弹。这可怎么办呢!
杨老师和一些班主任老师,趁松本还没回来,就提了水壶,拿了杯子,给同学们喝水。又端来凉水,给晕倒的同学们洗脸,用湿毛巾搭在前额上。在老师们的抢救下,弟弟苏醒过来了。我把他带到自己身边,两手扶着他,他的腿发软,连站立的气力也没有了。
松本替狼狗治了眼,又牵着它向*场走来。老师们一见这个阎王回来了,赶紧跑回各自的教室。
松本牵着狼狗绕场一周,不住地追*:“狼狗的……谁的弹弓打的……快快说话!”
在毒日头的煎熬下,又有不少同学晕倒了。
松本带着狼狗,走进一个一个教室,四下搜索起来。他走进了一年级二班的教室,查看了每个书桌,还把手伸进去摸摸,但是什么也没捞到。他又把黑板掀了起来。噢,墙洞里有张弹弓。他拿出弹弓藏在裤兜里,气咻咻地走出教室,拽着杨老师的手,来到一年级二班同学的面前。松本把弹弓拿在手里晃了晃,冲杨老师拧笑着:“杨先生,弹弓是从你们班里搜到的,谁的弹弓?……你的知道?”
杨老师沉着地回答:“不知道。”
本来气得鼓鼓的松本,这时脸上绽开了笑容,用手拍拍杨老师的肩膀,阴阳怪气地说:“杨老师,你……很好,哈哈……很好,你的……不知道?”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同学,笑呵呵地说:“没有你们的事了……统统的回家!”
于是老师们又忙着抢救中暑的学生。同学们像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鸟,又惊又喜地离开了学校。松本对杨老师挥了挥手:“你的,跟我来!”
中暑醒来的弟弟,见松本把杨老师带走了,使劲地挣扎着,想冲到松本那里去。我用全身的力气拽住他,低声对他说:“弟弟,你安静点,安静点!”
“呜呜……”弟弟委屈地哭了起来。
晚上,弟弟全身烧得和炭火一样,昏迷不醒,嘴里不时说着吃语:“打狼狗呀,打呀……”他的双手做着拉弹弓的姿势,大声地嚷着:“狠狠地打呀,打*它呀!”过了一阵,他又“嘿嘿嘿”地大笑起来,笑得那样开心。因为那只最凶恶的狼狗的眼睛,是他小柱子打瞎的呀!
妈妈和我都急得没法子。爸爸请来的医生说弟弟今天受惊,中暑,得了热伤风,开了一些*,嘱咐爸爸妈妈,按时给他吃*,多给他喝水,好好护理他。爸爸向亲戚借钱,连夜把*抓回来。弟弟是爸爸妈妈的宝贝疙瘩,是俺家的命根子,他可不能有三长两短呀!
弟弟吃了两天多的*,烧退了好多,能喝几口高粱糊糊了。可他仍然面无血色,很少说话。说起话来,也是有气无力的,他太虚弱啦!上次他被狼狗咬了一口,大病一场,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这次又受惊、中暑,受尽折磨,他这棵幼小的苗苗怎么受得起
啊!
夜里,我一觉醒来,听到爸爸妈妈在商量弟弟的事儿。
妈妈说:“柱子太虚弱了,得给他调养调养!”
爸爸说:“我明儿给他弄点大米,再买点红糖,他就喜欢喝大米糖粥哩!”
“吃大米,你不怕犯法?”
“为了孩子,我豁出去啦!”
“咱家哪有钱,到黑市买高价米啊?”
“把咱的棉衣都拿去当了,眼下用不着……”
我翻过身来,抱住爸爸说:“爸爸,把我的棉袄、棉裤也拿去当了吧!”
爸爸用手拧了我一下:“你睡觉,没有你的事儿。”他又再三叮嘱我:“买大米的事儿,千万不要说出去,日本人知道了,要掉脑袋的!”
我抱屈地回答:“爸爸,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
爸爸真有办法,用当衣服的钱,不但从米贩子那里买来了大米,还买了一些鸡蛋、红枣儿,掺和着给弟弟吃。弟弟吃了几天,胃口好了,吃得多了,脸上又有活泛的颜色,也能下地走路啦。
弟弟病刚好的时候,就打听杨老师的下落。爸爸叮嘱过我,怕他伤心,先瞒着他,可是,他拧起浓眉,两只发亮的眼睛盯着我:“姐姐,杨老师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
我只得如实地说了杨老师代他受罚、松本在办公室审问和毒打杨老师的情形。弟弟听着,热泪扑簌簌地直往下淌,最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他扑在我的身上,全身抽搐着,边哭边喊:“杨老师,狼狗是我打的呀!”
弟弟哭了一阵,突然站起来,泪也不擦,就要往外跑,说是去找松本承认狼狗是他打的,妈妈一把拽住他:“柱子,你不要命啦!”
弟弟坐下来,哭了一阵,又要往外跑,说是要找杨老师去,我使劲抱住他:“不能去,不能去!”
弟弟挺直了身子,怒气冲冲地问:“为什么不能去?”
我告诉他:“杨老师好几天没到学校了。听说,他家的周围总有便衣特务监视,还有人说,他印过‘反满抗日’的传单,和游击队还有联系,日本人怕是不会放过他哩!”
弟弟沉默了,使劲地咬着牙,一屁股坐在床上,两手不停地扯着床单,两眼射着火一样的光芒。
锁柱吃的大米,只剩下小半碗。妈妈为了使他高兴,特意做成大米饭给弟弟吃,让我关上门,到院子外边去放哨。忽然,街上有人往后街跑,刚吃完饭的弟弟,也跑到门口观望。有个同学惊慌地对弟弟说:“锁柱,不好了,日本人来捉杨老师啦!”
弟弟一听要捉杨老师,全身就像触了电一样,撒开腿,飞也似的向后街跑去。我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后街的两旁,站了不少乡亲,都在窃窃私语。一辆两匹大洋马拉的马车,风驰电掣般向这边驶了过来。前座上,坐着驾车的日本兵。车座里,杨老师被反绑着。弟弟一看见杨老师,全身像着了火,挤出人群飞跑着追了过去。他没有看到后面还有一辆马车,坐着松本、日本宪兵和警官,正飞奔过来。马车把弟弟撞倒了,右车轮从他的肚子上轧了过去。
马车停了下来。两个警察向这里飞跑着。松本回过头一看,一个小孩横躺在车轮下的血泊里,已经断了气,小嘴旁边却有一撮大米饭。他严厉地对两个警察吼着:“大米饭,大米饭,你们看清的?……经济犯,经济犯……”
两个警察立正站着:“是!”
松本掀了掀鼻子,向身旁的日本宪兵一挥手,马车“咯吱吱”地驶走了。
我吓得掉了魂,没命地号哭着跑回家中。妈妈一听弟弟惨*的消息,当时晕了过去。我又跑到源茂烧锅去找爸爸,爸爸正在劈样子(即劈木柴)。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急忙和我一起奔到后街。邻居张大爷见爸爸急如星火的样子,拦住他低声说:“大老郭,你可不能去呀!孩子是*了。你要去认尸,他们会抓你的经济犯哩!”
爸爸的脑瓜像遭了雷击一样,一时六神无主,停住了脚步,远远望着弟弟的尸体,眼泪像雨水似的流泻着,喃喃地说:“柱子,可怜的孩子,是爸爸害了你……我不该……让你一人在家,不该……买大米给你吃呀……”他悲痛地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张大爷拉着爸爸的手:“先回家吧,到晚上,再把孩子偷回来,安葬了。”
天黑下来了。没有月亮,也没有一颗星星,四下黑沉沉、静悄悄的,只能听到柳河潺潺的流水声。爸爸妈妈和我,怀着对弟弟无限的怜爱,对日本鬼子的刻骨仇恨,摸索着来到后街。我们指望着把弟弟抱回来。可是,弟弟已从街心被人挪到路边。电线杆上,
挂了一盏马灯。在昏黄的灯光下,站着两个木头人似的警察。噢,收尸已不可能了,我们一家人低声哭泣起来,就和柳河水在低声呜咽一样……
骤然,墨黑的天空里,闪电像一把长长的利剑,从密布的阴云中劈刺下来,接着是轰轰隆隆的雷声、摇天撼地的狂风。
闪电,惊雷,狂风,既是对无辜*者的哀悼,也是对侵略强盗的控诉……
1945年的“八一五”,日寇投降了,东北光复了。我念完了师范学校,当了小学教师。每当清晨和孩子们一起举行升旗仪式时,我总想起弟弟,想起他用一双祈求的大眼睛,急迫地问我:“姐姐,咱们是*人,真的吗?”亲爱的可怜的弟弟呀,你只活了七岁,没有看到祖国的解放。我用内心的声音回答弟弟:“是的,咱们是*人;而且,我和我的学生们,都是已经站起来的*人了!”
祖国,伟大的母亲,我们热爱你,和你永远不分离啊!
找平凡BL小说 满意了加分
《大米小麦》
麦医生,大号麦威,最大乐趣就是上网。他一共有差不多三十个QQ号,每个号扮演的角色都不同。其中有年轻有为成功人士,哈日哈韩脑残*,偶尔抱怨月经不调的冷艳御姐,神神叨叨怀疑老公出轨的中年妇女,专门在网上调戏小姑*猥琐男,etc。这三十个QQ每个密码各不相同,每个所加的好友社会阶层天差地别,每个角色思维习惯,个性用语,编造的背景学历更没法比较,麦医生却从没弄错过。麦医生最为自豪的就是他强大无比的记忆力和逻辑能力。他管这叫“网络人格”,每天端着个白衣天使的架子够累*人的,下班回家之后他要把一天的积郁全部发泄出来。
“这是本我,自我,超我的一次心灵的较量,这超出肉体,最为神圣的纠结。”麦医生如是说。
“其实你就是闲得。”他的好友罗靖和说。
《神将》by月读
这是个热得不可思议,令人难忘的夏天。
气象报告主播表情严肃地呼吁大家,这将是*十年来最高温,特别是中南部地区……各大医院每天忙着应付
中暑的病患,因此,民众没事就乖乖待在家少出门,以策安全……
「枝仔冰~~~~红豆,绿豆,花生,芋仔~~~」奋力踩着几乎快散架的破铁马,卖冰阿伯脸红脖子粗的扯着那二十
年不变鸭叫般的粗嗓吼着。
「阿伯,给我芋仔的一支,喂!阿你要不?」
身穿牛仔长裤的年轻人摇摇头,上半身那白色衬衫被汗水湿透,半透明地贴黏在那虽嫌瘦但线条颇为优雅的胸
膛与背脊,手中捏着的那条手帕早已湿得可以拧出汗水来。
下午一点,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刻,头上顶着烈日,还得忍受脚下地板不断释放出的热气,说是置身于烤箱中也
不夸张。蒸腾的大地,视线所接收的景象有些扭曲变形,远处的地平线也歪歪扭扭,像是隔着一层沾满水雾的
毛玻璃看世界。
他有些后悔选了这样一个烂*了的时间和地点。
「喂!啊你说有啥米代志要跟我说?」
泛着健康光泽的浅褐色俊俏脸庞挂着一丝微笑,那一点心机也没有的微笑,灿烂地令他炫目,就如同随性地挂
在他那结实精瘦上身上那件印有一棵棵椰子树的鲜艳夏威夷衫,橘子红色,充满着阳光的气息。
「我喜欢你。」
「你公虾米(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
那张漂亮脸庞上阳光般的笑容慢慢冻结,一朵乌云浮现,那是暴风雨的前兆。
「你搁说一遍。」
「我……喜欢你。」可怜手中的手帕已被扭得断气身亡。
自己……还有勇气说第四次吧……..?
「干!」
随着不雅的一字经,硬梆梆的枝仔冰破空飞来,打在胸口上的威力不比石块小。
痛得忍不住弯下腰,左手按住胸口那个心肺复苏法的施压点上,又痛又麻,黏答答带有淡淡芋头味。
抬头看着那越走越远的身影,最后只剩下那一小小橘点。
胸口的疼痛,只是因为枝仔冰的重击,还是……?
《不疯魔不成活》
莫晓晚夹着课本走上讲台,后排的女学生齐齐发出惊叹。他抬起眼皮看了看,便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叫莫晓晚。你们的班主任唐老师休产假,所以这个学期我接管你们班。明白了吗?”
学生既新鲜又兴奋,扯着嗓子喊:“明~白~了~”
“很好,”莫晓晚说:“班长起立。”
有个中规中矩的男生站起来。
“今天下午把你们班的花名册交到院办公室,记住每个人都必须写上自己最快捷的*。有手机写手机,没手机写宿舍电话,宿舍电话坏了的写自己恋爱对象的号码。”
底下含笑窃窃私语,有个胆大活络的男生跳起来问:“老师!*是没女朋友呢?”
莫晓晚冷冷说:“那就写你男朋友的。”
全班“哄”一声炸开,后排的女孩子激动尖叫:“老师我爱你!”
莫晓晚说:“欢迎,我就住学校的博士生宿舍302,有空来找我。”
男生嗷嗷嚎起来:“老师你太过分了!资源本来就奇缺,还不知道给我们留点!”
莫晓晚脸色都不变,压压手示意安静:“现在开始谈纪律。”
“你们都大二了,该犯的错也犯过了,该闯的祸也闯过了,日后胆子只会越来越大。教师个人的力量虽然有限,但如果你们把唐老师那种女性特有的温柔设想到我身上的话,那就错了。”
莫晓晚清清嗓子:“所以,从今天起,你们如果背着我闯了祸,要么努力毁灭证据,瞒得滴水不漏;要么跪到我办公室去写三万字的检查。”
前排的女生咯咯笑着举手:“老师我们也要写吗?”
莫晓晚说:“女生五百字。”
男生大哗:“老师你搞女尊男卑啊!太不公平了!”
“小朋友,”莫晓晚斜倚在讲台边,微笑着问:“谁告诉你们这个世界是公平的?”
趁着还没人反驳,莫晓晚接着说:“另外,这个学期我也替唐老师教你们政治学。先打个招呼,政治学并不是我的本专业,但是我是个很民主的人,如果同学们不同意我的某些观点,课堂上请不要提出,欢迎课后找我讨论。”
(如果还能找得到我的话,莫晓晚心想。)
《大城小事》
第一章
省高院的门卫张三和站岗的小*商量半天,拍板行动。
那人正坐在花坛边上,时不时抬头看看进出的人,又低下头鼓捣一阵,大半个身子被灌木遮住,只露出漆黑的头发。
小*手脚快,三步两步蹿到他面前一把扣牢了手腕。那人吓了一大跳,半瓶子牛奶全泼在自己身上。
张三急吼吼追上来,把他扯进传达室:“这下可逮住你了,好家伙,盯你几天了。”
门卫李四也不转悠了,紧跟着看热闹:“哎哟,这就是那*?……”李四看看他,抬起头来说:“不像啊。”
小*也觉得不像,但又不好下台,只好板着脸恶声恶气问:“干什么的?”
那人大概二十出头,漂亮的眉眼,肤色白皙,还没说话脸倒先红了,手忙脚乱掏挎包:“误会了误会了,我有证件。”
小*劈手抢过,先对照片,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念:“××大学法律系××级,沈文素……学生啊?”
沈文素慌忙点头。
“学生?”张三问:“学生你天天上*门口蹲着干吗?错了,还边吃边蹲,昨天吃的是油煎饺子吧?前天是豆浆配粽子,大前天是菠萝面包,刚出炉的,大大前天……”
李四问:“老张你是不是饿了?”
张三回手便给了他一下。
李四捂着脑袋问沈文素:“你们学校就没个吃早饭的地方?”
沈文素脸红到脖子根,一紧张又把包给掉了,酸奶花生米巧克力滚了一地。
张三摸着后脑勺笑骂:“这小子!”
小*把证件还给沈文素,指指大门西面:“那边有信访接待室。”
沈文素说:“我也不是来告状的。”
张三问:“那你来干吗?”
沈文素说:“也没什么,看看……”
“得了,”李四说:“还是*,踩点来了。傻大木,你认识吗?”
张三骂李四:“就你话多!人家不是学法的嘛,学法的上*来,正常。”
正说话呢,突然听到汽车喇叭响,张三去开门,一辆越野车牛皮哄哄经过。沈文素一看脸色就变了。
他匆匆忙忙收拾好包,没头没脑冲着几个人说:“谢谢啊,谢谢师傅啊,”便往外跑。
小*还想拦,张三说:“不用,不是坏人,我给这*看了几十年门了,好人坏人一眼就知道。”
李四说:“就是,明天他肯定还来。”
小*糊涂了:“这人敢情就是专门来吃早饭的?”
这话他只说对了一半:沈文素是专门来“看看”,顺便吃早饭的。
《丑小鸭》
文案
安尚雷,一个徒有丑小鸭脸孔,却没有变成天鹅的牛郎,
暗恋着一只既高贵又高傲的天鹅,是他心里永远的伤口。
然而,在被天鹅知道他的暗恋之后,
伤口的痛,更是教人痛入心扉、无以复加。
谁叫他暗恋的是一只最会踩人痛脚的黑心天鹅呢?
只要一遇上他,百炼钢也会化成绕指柔。
秦楚川觉得,那只『丑小鸭』实在是太不识相了!
明明人人都知道他喜欢自己,
为什么他却要自己强*、硬*,这才肯哭着说出动人的爱的告白?
为什么温柔的眼神只会对着别人放电?
他贪图的应该是自己的美色才对呀!
为什么?最后却是自己垂涎起他健美的身材来了呢?
《低速率爱情》
低速率爱情
作者:女儿亭
第一章
六岁,看到*光着身子坐在我爸爸身上.
七岁,*怀孕,正式住进我家.老妈搬到了卧室隔壁房间.
八岁,有了个妹妹.也习惯了两个妈.
九岁,习惯了手头总有花不完的钱.还因为和小哥们打架常胜.被推举为老大!
十岁,被一个*的阿姨**的掐住脖子差点咽气,后来知道因为老爸*她*.
十一岁,我家的房子越来越大,佣人越来越多.
十二岁,我听说有人叫我爸“地方一霸”!后来不知为什么我也有了绰号叫“小霸王”。X的真土!
十三岁,不经意的学会抽*喝酒,还莫名其妙的钓到了小校花作马子!
十四岁,我便经常光顾老爸开的娱乐中心(风化场所啦).顺便失去了童贞.
今年,十六岁,头一次进了局子.不过不到一个小时就被个肩背N颗耀眼小星星的警服老头给弄了出来,还让我顺便问我爹好!
不管怎样,我想说的是,我是一规矩人!而且不善长颠倒黑白!
几天前,我找到老爸:“我不想念了.”
老爸一愣:“儿子啊!再忍一年,初中起码给我念完!”
“毕业考已经考完了!老糊涂了吧你?”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根本也没指望他会知道我念初几!
“我可没请示你,就是通知您老一声我不想念了!”说完就拍拍屁股扬长而去。
今天老爸“请”我放学后直接回家,看来是要说服我继续求学之路吧?罗嗦!
学校再呆下去我迟早会独木难支气绝身亡!不说别的,打一进校门,不分男女,个个见我就都跟看到肉食恐龙孵化成型了似的,怕个屁啊!我又不会很随便的找男生当沙包或抓女生去贩*天!我又不是我爸!我私下其实是很温柔还有着一颗少女心的!不过反正我也不太在意这些,只有初中的班主任对我契而不舍了三年,也是唯一一个知道我家背景乃至混乱内情还没放弃我的强硬派。
三年内她无数次的拖着她硕大的身躯家访,无数次的对我,我爸,我妈,甚至是我*语重心长!她游说的功力也不是盖的。现在我家对文化的追求以及对我成绩的重视程度,使我经常搞不清楚状况以为自己家本是书香门第要不就错觉我爸从事的根本不是XX事业而是教育事业。
不仅如此,她还曾无数次的在非法场所围追阻截我……真是小瞧了这颗皮球的运动能力和运动轨迹!为了不让这个唐僧般的女人把我彻底*疯!我接受了她的好意,也接受了她的鞭笞,成绩直线上升,每次考试统统能超过班级平均分,没再拉过班级的后腿儿,不知那只大肥猪感动的有没有哭出声!!
哈哈……哈·*……
“肥……啊!不!王,王老师!你怎么在这?”
“又想上哪闲逛去啊?我拿你毕业成绩来了,打算和你去你家商量高中的事!”
“不用了吧,我不打算接着念了!”
“敢!!!”
我~~靠~~这是内心微弱的声音。她底气忒足,震的我脑袋仍然嗡嗡作响。我会学习也许根本就是一种变相的屈服……
《祸害成患妖成灾》《当土鳖遇上海龟》小攻很宠小受(⊙o⊙)哦
《绝色黄昏》《青涩待成年》这两篇是温暖平淡的
《柳树屯的爱情》BY疏朗(青梅竹马,近水楼台)
二〇五信箱
平淡如水BY刺红
以上都是我看过里面比较好看的,又删选出比较平淡温馨的···不知道对你来说是不是有内涵,因为看过太多,一时也想不起来···O(∩_∩)O~再推荐两个作者的文章比较符合你的条件,一个是灵涓(她写的现代文都是很平凡现实的)、蓝淋····上面的文章简介都是我从小说开头剪下来的,不要介意(⊙o⊙)哦
求舒婷的《我儿子一家》原文
《我儿子一家》原文
妈妈怀我不到三十天开始大吐特吐,胃都吐出血来,慌忙去住院输液,一住几个月,还是止不住吐。生我后第二天,外公送来一碗猪肝面线,她把碗底刮得干干净净,还问:“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吗?”
住院期间,爸爸每日去图书馆借五六本惊险小说供应妈妈,说是能减少呕吐次数。妈妈高卧在床,左边一摞书一本一本飞快地移到右边去,不到天黑,全部看完。立刻*爸爸再去换,可惜图书馆已经关门。我还不会说话就已迷上一切机动车辆,后来发展为热爱枪支刀剑和飞车走壁,爸爸说是由于妈妈的胎教。
妈妈的体质不好,怀孕时又吃了这么多苦头,所以我出生那天来了不少亲友看望她。姨姨从门缝窥见我被倒拎着,大喊:“是男孩!”爸爸颓然应声:“糟了!”姨姨气急:“我姐姐千辛万苦,哪怕养出个蟑螂来,你都该叫好极了!”每逢我淘气,父亲老是摇摇头:“若是女孩就好了。”
我还没出生就已有一长列名字,左边妈妈拟的女孩名字,右边爸爸拟的男孩名字。等证实我是男孩,爸爸辛辛苦苦翻字典查来的字由于太古怪,奶奶认不得,以一票否决。临时决定取一字“思”,说是怀念在菲律宾的爷爷。爸爸和妈妈互相安慰,说陈思两字可谐音为诚实、沉思、成诗等十多层意思,于是皆大欢喜。
我两岁,奶奶推我去海边散步,游客众多,有人摸摸我的脑瓜顺口问:“这是谁家的孩子?”我立即应声:“诗人舒婷的儿子。”那人却是知道我妈的,又是夸奖我又是给我拍照。奶奶回家喜滋滋发布新闻,爸爸妈妈一听面面相觑,告诫我:“以后不许你这样说。如果有人问*妈在哪里工作,就说在厦门灯泡厂。”我牢牢记住了。上了幼儿园,我兴冲冲向妈妈报告:“我们班有两个小朋友的妈妈和妈妈同厂。”妈妈眉毛挑得高高:“同什么厂?”咦,她自己倒忘了。
我出生不到两天,就有老诗人王辛笛和邹荻帆到医院来看我。家里作家客人多,我老是像念儿歌似的滚瓜烂熟背诵这些作家名字。妈妈对爸爸开玩笑说,如果搞一个儿童背诵作家名字大奖赛,我准能得头奖。
爸爸一沾枕头就有鼾声,妈妈总不断地翻身,翻得浑身热乎乎。我无论何时醒来,看到妈妈都是大睁着双眼,而爸爸依然打鼾。但是妈妈却允许爸爸赖床,说爸爸半夜失眠。我根本不失眠,他们却强迫我一起午睡。中午一个小时他们不过在床上继续失眠,爸爸有时制造一些鼾声,说是可以培养睡眠。这时候如果有客人来,爸爸妈妈就磨磨蹭蹭起身,不情愿去开门。那个下午和那个晚上,妈妈就要在各个房间游魂似的飘来飘去,抱怨说是中午没有休息的缘故。
家中客人真多,有时来客衣冠随便,满口土音,妈妈忙不迭地泡茶端糖,还亲自做饭烧菜,随他们爱坐多久,都开心地陪到底。有时来的客人走路极庄严,讲话声声响亮,妈妈却闷坐在椅子上,以她自己形容的叫眼看鼻子鼻子看嘴巴,用单音节回答一切问题,如果还不奏效,就看手表。
妈妈说她平生有三怕:一怕记者采访,二怕与人谈诗,三怕讲座和开会发言。
怕采访怕发言还说得过去,当一个诗人,不愿与人谈诗真是太不讲道理了,我的妈妈。
只要有机会,妈妈到哪里都把我带在身边。如果她只身去外地,一定要打长途电话回来,查问我有没有每天洗澡。妈妈为各种鸡毛蒜皮的事做恶梦。前几天鼓浪屿发生了唯一的交通事故:一辆飞奔的手拉板车把我们幼儿园的一个小朋友撞*了。妈妈唏嘘好几天,常常警醒地摸我的脑袋,似乎试探它能不能硬过板车的把手。
人多的时候,爸爸不爱说话,妈妈只好说个没完没了。客人走后,特别是饭桌上,奶奶、爸爸和我争着同妈妈说话,直到我双手将妈妈的脸扳向我为止。爸爸争不过我,就在熄灯之后拼命讲话,只有当他注意到我没有睡着也听得出神的时候,就习惯地命令我:转过去,快睡着。
人家说一定是爸爸怕妈妈,其实是妈妈怕爸爸。每晚妈妈陪我上床,都带着一本书看。爸爸一走进卧室,妈妈赶紧把书藏在被窝里。那书的封面不是画着一支*,就是画着一具血淋淋的尸体。爸爸发现后就摆出在课堂讲课的架势教育妈妈。妈妈不服气,说她这是休息,她不能“守桌待诗”。我说妈妈错了,是守株待兔。
等爸爸去教书,妈妈脚踮在爸爸的硬木太师椅上,近视眼贴着书橱,把爸爸的大书一部一部搬下来。双手撑着头唉声叹气地读着,茶喝得很多,好像那是什么干涩的东西,可以用水送下。如果我的小朋友找我玩,妈妈立刻丢下烫金硬壳面大书,和我们在院子里跳绳,踢球,玩老鹰抓小鸡。妈妈知道的游戏和幼儿园阿姨一样多。爸爸说妈妈可以去幼儿园陪我读。妈妈可怜巴巴回答:“我真想多要几个孩子,带一个和带五个是一回事。”
可是我干妈干爹来,妈妈却劝干妈不要生孩子:“孩子小时候,你为他把心都揉碎了。就算他长大了,你再揉碎心都帮不了他。到他们这一代,同性恋、艾滋病、战争、吸毒,什么都可能发生。”我干妈也是个作家,叫唐敏。养的猫病*后她到我家哭诉。妈妈说,如果养一个孩子病*了,她不是要把眼泪哭干?
我们班有很多小朋友家里买了钢琴。和我同岁的小表姐每个星期天都要拉小提琴,从早上九时到晚上九时,拉得她小小年纪就喊活着没意思。经常有人问我妈:“你儿子学什么?”妈妈回答:“学玩。”妈妈总说要让我有个快乐的童年,她和爸爸都不要我成为神童什么的。我有段时间爱画画,妈妈买了一大堆蜡笔、彩色铅笔和水彩。我扔下画笔去剪纸,妈妈又给我买小剪刀和彩纸。再后来我迷上踢足球,妈妈就辛辛苦苦陪练,当过真正的足球运动员的爸爸,有时忍不住出现在阳台上,居高临下地把妈妈的脚法批评得一无是处。来家的叔叔们常问我长大了干什么,像妈妈当个诗人?我才不呢!当作家整天趴在桌上多没意思,*当司机。妈妈爸爸听了都大大高兴起来。妈妈到国外给我带的玩具全是各种汽车。现在我的机动车辆有六七十种。妈妈说等够一百部了,就开个汽车博览会。
我今年五周岁了。有位伯伯来家里,说起他儿子结婚后想搬出去*住,但是伯伯心里舍不得。妈妈劝他说:“孩子成家就应该离开父母。小思长大后我也要让他走。但是,如果他们愿意让我帮忙带孙子,十个八个我也不嫌多。”晚上我不睡觉,妈妈坐在我的小床边,问我怎么啦。我说,妈妈,等我长大了也要和你一起住。妈妈笑着把爸爸叫来,向我保证,等我长大还要很多很多天,这以前我们三人决不分开。
但是,我下了决心,干脆不讨老婆算了。妈妈摸摸我的脸说,可是*孙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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